第59章 訸栗
的夫郎挣来衣食无忧, 然,事与愿违,他没挣来锦绣前程, 反倒因为他,整个家赤贫如洗。
他两眼一闭, 缺席了几月光阴。
是他不够小心,如今变成这样咎由自取。
但在他的设想里,他该得到一间青砖大瓦房在死,又或者让自己的夫郎每天都能吃上肉在死,而不是什么都没有得到就死。
阿奶天天求神拜佛。
夫郎无数次午夜惊醒,悄悄伸手来探他的鼻息。
看不好的病。
发不出丁零当啷声音的钱匣子。
心灰意冷里,人突然就活不下去了。
两人就像两只被圈起来的困兽,谁都没给对方退路。
眼睛周围的肉已经麻木, 一开始还会酸涩,后面眼皮又变得火辣,眼泪里的咸镶嵌进每一处皮肤缝隙里,仿佛要烧起来。
陆鲤的额头重新贴到程柯宁的胸口,听得久了, 他的额头好像也长了一个心脏。
竖起耳朵倾听,并不有力。
就好像程柯宁这个人一样,是碎的。
他是很矛盾的人,表面强大,内里却一半稚嫩,一半苍老,他拼尽全力对陆鲤好,但似乎不信什么永恒。
或许是离别贯穿他生命的始终。
就像春天过了就是夏天,夏天走了来了秋天,秋天流逝冬天接踵而至,都没法逗留太久,人也好,物也好,都在被推着走。
看似过去了,其实没有,因为春天还要再来,夏天、秋天、冬天也是。
不止一次,陆鲤发现程柯宁总是会把事情想的太糟糕,比如成亲那晚,明明才刚开始,他已经觉得未来有天自己会提前离席,于是早早开始交代后事。
他实在不像一个年轻人,本该蓬勃的年纪却想到了死。
陆鲤跟程柯宁就像两个极端,相似的处境里,陆鲤拼尽一切奋力向上生长,但程柯宁不是。
他选择认命。
连挣扎都没有。
可能在他的心底,他最后都会一无所有。
“我不知道要多久。”
“我等得起。”陆鲤说。
“可能要很久很久”
“我愿意。”
“慢慢”又是这种,带着纵容的,无奈的叹息。
“你别这样叫我,你是我的谁?你不是要赶我走吗?好,我走。”
陆鲤突然挣脱程柯宁的怀抱,后退的三步让他们的距离从未这样遥远,明明很近,却谁也迈不过去。
被褥上又开始掉透明的水珠。
倒不是因为难过,毕竟人不可能一直难过,活着就得吃饭、喝水,就要向前看,只是眼泪动不动就要掉下来。
可能就跟打哈欠一样,打了个哈欠,眼泪自己跑出来。
“我最后问你一遍,你还是要这样做。”陆鲤用手背用力擦掉眼泪,他其实很不喜欢哭,很早以前他就知道眼泪是没有用的。
就像去买东西,掌柜不会因为他哭一哭就少收他铜板,碰到干旱,也不是哭一哭老天就会下雨。
再次抬头,陆鲤看向程柯宁的目光不在缱绻,仿佛只要程柯宁点头,两人便会就此一拍两散。
那么大颗的眼泪,从木心石腹的男人脸上滑落。
奇怪,掉下来的居然不是石头。
“我不会原谅你。”
陆鲤硬下心肠,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很平静,至少看起来是。
程柯宁还是没有开口挽留。
他的月亮要回到天上去,他不能再摘下来。
“对不起。”
愚笨的像块木头。
“混蛋!”
“骗子!”
“混蛋!”
陆鲤突然大声叫出来,泪水落了满腮,淋漓不尽。
“你每次惹我生气,头低的比谁都快,然后一次都不改。”
“你说对不起,我就要说没关系。”
“每次都这样。”
“每次都这样!”
时至今日,就连陆鲤也发现了那么大一个的程柯宁其实是个胆小鬼,一次又一次说口是心非的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