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3飞鸽传书 慕容清虢
轻抚过它蓬松的羽翼,低声开口:“吃饱了就飞快点,别在路上贪玩儿。”
&esp;&esp;鸽子啄完最后一粒谷子,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碎屑。
&esp;&esp;回案续笔。叮嘱的话写来顺手:“山中虽比城内阴凉,也别久坐风口;新进的葡萄已让人送去,知道你会爱吃;朝事绊身暂不能上山,抽空必见。”
&esp;&esp;末了笔锋一转,竟跟几只飞禽吃起醋来:“这群鸽子想见你便能飞去,倒比我自在。”最后一句收得霸道又缱绻:“不许夜里吹风望着山下苦等。想我就即刻放鸽,我见鸽必回。”
&esp;&esp;写罢,将信笺细细卷好,起身走到鸽架前,伸手拢住那羽白鸽,把小笺系在鸽足银环上。
&esp;&esp;指腹缓缓抚过蓬松羽翼,抬手一扬,白鸽振翅腾空,掠过丞相府飞檐,穿破夏日流云,径直往西南方向飞去。
&esp;&esp;高澄立在院中,俊美的侧脸被树荫碎光勾勒出柔和的轮廓。他仰头望着那道白影消失在云层深处,唇角还挂着那抹未散的笑意。
&esp;&esp;龙山行宫内,风穿山林,蝉声绕廊。
&esp;&esp;元玉仪正闲坐廊下纳凉,指尖拈着一颗葡萄,懒懒地送进嘴里。
&esp;&esp;山间岁月悠长,她乌发松挽,一身碧色纱衣,衬得眉眼愈发清艳。忽闻熟悉鸽哨声划破蝉鸣,她抬眸望去,那只白羽信鸽已盘旋落下,轻轻栖在案边。
&esp;&esp;她眉眼当即柔了下来,俯身解下笺纸徐徐展开。字迹张扬,先是邀功,再是叮嘱,而后竟一本正经地跟鸽子争宠。读着读着,唇角不自觉弯起。
&esp;&esp;看到那句“想见你便能飞去,倒比我自在”,笑意微顿,指尖在纸边轻轻捏了一下。
&esp;&esp;这人素来嘴硬,怎么写起信来像换了个人。
&esp;&esp;她把信笺搁在膝上,抬头望了一眼山下的方向。只有风穿过竹林,沙沙作响。
&esp;&esp;她将信笺看了三遍才不舍地搁下,起身从屋里取了笔笺,就着廊下石案缓缓落笔。
&esp;&esp;“山中清净,你不来,我无聊得很。”咬了下笔杆,“刚才我逗鸽子玩,它不听我的。我问它,是不是连你都敢啄,它歪着头看我,像在说,渤海王也拿我没办法。”末了温软收笔:“我在此安好,你有空就快过来。”
&esp;&esp;笺纸系回鸽足,白鸽再次振翅,朝着丞相府的方向折返而去。她望着鸽子飞远的方向,信里那句“想见你便能飞去,倒比我自在”还在心口转着。
&esp;&esp;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信笺,字迹张扬,纸边还沾着他书斋里的松烟墨香。她要把它收得好好的。
&esp;&esp;不久后,高澄刚搁下奏折,便见熟悉鸽影落入院中。他步子都快了几分,亲手解下信笺展开细读。
&esp;&esp;看着那句“渤海王也拿我没办法”,他哑然失笑,笑意直浸眼底,指尖一遍遍摩挲着纸边。
&esp;&esp;左右侍从远远立着,不敢近前。谁也想不到,这位平日杀伐决断的世子,会对着一张薄薄的信笺,笑得这样温柔。
&esp;&esp;黄昏时暑气稍退,元仲华坐在廊下看孝珩画青绿山水。
&esp;&esp;远山在纸面上层层晕染,青灰浅浓,半隐云雾。
&esp;&esp;她看了片刻,目光落在那座最远的山峦上。画里的山看不清轮廓,像她心里那个模糊的答案。
&esp;&esp;正要开口指点,忽然听见飞禽振翅的声响。几只白鸽掠过梧桐树梢,越过相府飞檐,径直往西南方去了。
&esp;&esp;西南。
&esp;&esp;她收回目光,重新落回画上。孝珩正低头调色,那一笔青黛落得很浅,仿佛只是无意间拖了一笔。
&esp;&esp;向北是晋阳大营,向东是邺城,向南是并州诸镇。唯独西南,除了山林便是汾水。
&esp;&esp;她忽然想起在晋阳宫,她提议让蠕蠕公主移居龙山行宫时,高澄搁下茶盏的那一声脆响。他拒绝得太快了,快得不像一个漠不关心的人该有的反应。
&esp;&esp;孝珩在换笔的间隙极轻地问了一句:“母妃,你在看鸽子?”元仲华没有答,只是将目光从檐角收回来,重新落回画上,温声说了句:“这一座你再染淡些,更显灵动。”
&esp;&esp;那座远山,她刚才看了很久。
&esp;&esp;孝珩应了一声,低头调墨,没有追问。
&esp;&esp;傍晚时分,高澄从前院回来,换了一身松快的薄锦常袍,神色散漫如常,径直往书斋后院去了。路过廊下时还顺手揉了揉孝琬的脑袋,逗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