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54晋阳宫夜宴  慕容清虢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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靠门处,烛光照不到他的脸。他垂着眼,像一尊沉默的雕塑。

“步落稽,你素来话少,你说。”

高湛抬起头,与高澄的目光极快地碰了一瞬,高澄先移开了。“当夜确有刺客。箭射出的时机和角度都掐得极准,对三台的布控该是了如指掌。”

娄昭君手指按在一颗佛珠上,重新看向高澄,语气没有半分缓和:“天子设宴,你带个外室去做什么?你耽搁那些政务,是因为她?她受了伤,自己在东柏堂里静养?”

高澄没有回答前两个,他抬起头,面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赧然:“有她姐姐照顾。”

娄昭君深吸一口气。她的目光从高澄跪着的膝上移开,落在高演与元氏交握的手上,再看元仲华垂着眼、攥着那方锦帕。

她是真的想发作,嘴里没几句实话也就罢了,德性不仅不改,还变本加厉,收一对宗室姐妹,招摇过市,闹得满城风雨。

娄昭君沉默良久。殿中静得能听见更漏声声下坠。

“既然是替你挡箭的人,便好生养着。但你要记住——你是高家的世子,大魏的丞相。多少双眼睛盯着你,多少重担等着你去扛,由不得你再放肆荒唐。”

高澄听见那个“再”字,咬了一下牙。他没有抬头,只是俯首:“儿臣谨记。”

元仲华始终沉默。他说她受了伤在东柏堂。她没抬眼去看高澄,也无需再看。

娄昭君疲惫地抬手:“都回去歇着吧。”

众人行礼退出内殿。高澄与高湛擦肩而过时,忽然抬手揽住了他的肩——动作敏捷,像兄长逗弄幼弟,又像猎手按住猎物。

“步落稽,你长大了。”高澄语气散漫,说完低笑了一声。他没有看高湛的表情,松开手,径直往前走去。

高湛僵在原地。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蜷进掌心,骨节泛白。

高演快步跟上高澄,长舒一口气,声音压得很低,“大哥,母妃不傻,你心里要有数。”高澄拍了拍他的肩,没有回答。

高演跟在他身后走了几步,忽然回头,看了高湛一眼。那一眼很短,短到高湛正垂着眼、没有察觉。

但高演自己知道他在看什么——他在看一个和自己处境相似的弟弟。

胡氏忍了一路,见众人走远,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:“大哥跪得倒快,瞎话编得也利索。我看母妃根本没全信。那人肯定不在邺城。”她顿了顿,忽然叹了口气,“唉,大嫂真可怜啊,摊上这么个夫君。还是六嫂命好——每次席上我看六哥都那么照顾她,连个妾都没纳过。”

她摇着扇子,又补了一句,笑意里带着几分幸灾乐祸:“哪像你大哥啊,他的那些风流事居然连长安都在传。我还是听胡商说的,你说好笑不?”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,“现在长安城里都在猜,渤海王下回要封谁当公主。你猜呢?”

高湛深吸一口气,看了她一眼,面无表情,没接话。

胡氏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着,又想起什么:“你说你大哥这人,在邺城嚣张成什么样,回到晋阳就开始装贤夫孝子——我看他惯会演戏的。你是没看见他刚才那副模样,我在旁边憋笑憋得肚子疼。”她把扇子往嘴边一遮,眼睛弯成两道月牙,“你大哥这脸变得,比六月的天还快。”说着又笑起来,扇子摇得呼呼作响。

高湛将手臂从她怀里抽出,语气淡得像晚风:“管好你的嘴吧,祸从口出。”他走快几步,将她落在身后,背影融进廊下暗影里,没有回头。

胡氏站在原地,扇子停了,冲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,快步跟了上去。

偏阁内只剩娄昭君一人。她没有立刻起身,垂眸看着腕间的佛珠。忽然想起多年前的那个雪夜——是从那天起,她开始信佛,信了很多年。

比高澄嘴里的真假更让她闹心的是,这个狂傲的儿子何时跪得这么快过。

他不是变乖了,是变得更糟。

元仲华走在高澄身后,抬眸望了一眼西南方的夜空。夜色无际,夏风微凉,什么也没有。

但她能想象铜雀台那晚他带着元氏姊妹赴宴的样子——哥哥坐在最亮的地方,一定很难堪吧。

她看着前面那个男人孤高挺拔的背影,想起自己陪他从顽劣少年到跋扈权臣的这些年,陪他长高,长大,给他生儿育女。此刻心里的悲哀就像裙裾拂过青石,悄无声息。

她垂下眼帘,忽然希望他说的不是谎话。

希望那个女人是真的爱他,爱到愿意为他去死——不为荣华,不为封号,只为他这个人。

若真如此,这份爱便是一场看不到尽头的凌迟,注定会在他的喜新厌旧中被耗尽、被抛弃。

也好。终于有人和她一样了。

这份公平,是她仅剩的慰藉。

可她又希望那个女人不怎么爱他。

他为她破例太多,失控太多。若对方并不真心,而他却陷得这样深,那他就像一个笑话。

而自己——这个陪他从少年走到如今、被他冷落了多年的发妻,就更像一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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