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hapter 07 词树
神爷咯……”
依朵抿了抿唇,不再听大伯吹嘘,转进廊房。没剥皮的玉米堆成了山,旁边靠墙角却堆着一堆剥得干干净净的金黄玉米。
依朵看着,胸腔忽然酸涩柔软,一股怅然若失漫上心头。
他怎么那么好啊。
明明生于锦衣玉食之家,举手投足间矜贵优雅,可干起农活也丝毫不含糊。
好得连想念他,都觉得是一种亵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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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十一点,母女俩齐心协力,终于把白天背回来的玉米全部剥完皮。
依朵直起身体,腰间发出骨骼的惨叫声。
她伸手撑着老腰,也跟着惨叫:“腰要疼死咯!”
阿妈拍她一巴掌,嗔怪:“小小年纪有哪样腰,莫瞎说。”
依朵:“……”
她真疼。
她撅起腰给阿妈看。
叶嫩妹却已经不理她了,拿来花篮,把玉米皮收好。
依朵只得挪过去,撑着木板一动不动。
叶嫩妹倒也不说她,麻利地把地扫干净,这才推了推她,“洗脚睡觉克。”
依朵看着阿妈黢黑的面容上泛着的苍老与疲惫,心脏针扎似的疼,忽然开口:“阿妈。”
叶嫩妹扭头看向她,眼神疑惑。
依朵深吸一口气,说:“我要种咖啡。”
空气静止了一瞬,细小的飞虫绕着老旧坚强的电灯泡打转。
叶嫩妹说:“你不是都种了么。”
她在茶地山地周边种了一圈,自己没给她拔走就是给她种的意思了,怎么现在还来问……
随即想到什么,她又猛地看向女儿:“你……”
知道阿妈明白了自己的意思,依朵肯定点头,一股子雄心壮志:“我这回要种几大亩,甚至几十亩——”
“啪”一声,叶嫩妹打在她胳膊上,阻止了她的疯言疯语。
“你神经了噶?”
“种那过(么)多,吃不完就烂在地里了!”
依朵信心十足地说:“多的可以卖!”
叶嫩妹显然不信,甚至嗤之以鼻:“与其在这侃大白话,还不如想想赶紧嫁出克呢!”
依朵心底一下烦躁起来,说咖啡的事怎么又扯到嫁不嫁人上去了!
这两年来要不是阿哥在中间帮她周旋着,说不定她早就胳膊拧不过大腿被阿妈给嫁了。
依朵梗着脖子:“反正阿哥都还没讨婆娘,我才不急。”
“你!”叶嫩妹气得又拍了她一巴掌,“你哥跟你又不一样,他坐过牢……”说着说着眼睛都红了。
依朵急忙上前给阿妈抹了抹眼睛,“你看你,一说就哭,哭不得了。”
叶嫩妹垂下头,吸了吸鼻子。
依朵也沉默,片刻后才轻声说:“可温先生说了,咖啡现在是全球第三大饮料作物之首,国内需求也很高。这是一个全新的市场,我们要是没抓住这个机会,以后寨子里的人会更加看不起我们的。”
“阿妈,我想挣一口气。”
叶嫩妹肩膀塌下,背脊也弯了寸许。
九八年洪水来得急,男人去得早,寨子里的人对他们家就有些看不起了。
后来小山去坐牢更是越发看不起她们娘俩了,要不是村长护着,早被寨子里那些狼心狗肺的给撵走了。
这两年随着那些事淡去,至少明面上是没人再冷嘲热讽了。
她沉沉叹了口气:“说呢好听,不有人来收,你要咋过卖?”(没人来收,你要怎么卖)
依朵可不怕:“我自己背我也背克乡上卖,不行就克县上,再不行还有市里,总有地方卖得出克。”
见她像牛一样犟,叶嫩妹沉默了。
一只小虫子在夜色里嗡嗡乱飞,像不坚定的心脏,只知道乱撞。
依朵抿唇:“我们这里能种咖啡,这是老天赏赐,甚至豆子品相还不差,不然温先生走的时候不会要跟我买咖啡。”
“阿妈,你给我试一次吧。”她看向阿妈,目光灼灼。
叶嫩妹抿了抿苦涩的嘴巴,没法跟她对视,转身便往灶屋走去,拒绝沟通的姿态。
一如三年前。
依朵就知道会是这样。
她看向漆黑的夜色,星星闪烁下山峰成影,像一张张巨大的网,将所有出路都摁在了胆小之下。
可依朵却又不得不理解阿妈。
种咖啡需要地,家里的地又分为茶地和山地。茶地是家里经济来源,山地是口粮,哪一样都动不得。
她既憋屈又亢奋。
可不管怎么样,咖啡,她是一定要种的。
她总会找到办法的!
作者有话说:
无