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春风送酒
宁侯府,她爹方在生气之下对她动了家法!
而且,此事还被皇帝晓得,所以皇帝才将段臣纲叫来,当着她的面敲打他。
那么,问题来了。
她要成亲的事,她故意透露给沈玉龙,是因为知道他会成心搅合,使婚事无法顺利进行,这是她想要的结果。
可段臣纲横插一杠子,他又是什么意思?
福昌长公主是宗室,和他这位锦衣卫同知一向无冤无仇,她的亲事与他就更八竿子打不着,他去招惹堂堂长公主与她爹济宁侯做什么?
沈青羽单手托着下巴,眼前浮现出养心殿里段臣纲的种种细微神情——那张俊美面庞上太多欲言又止的沉默,那副驯顺姿态下被死死压制的情绪,还有他说自己“烂命一条”时眼底那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。
马车缓缓拐了个弯儿,车身微微一晃。
沈青羽抱紧蒲团,垂着眼睫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“段臣纲……你到底……什么意思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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养心殿中,浓郁的龙涎香萦绕不散。朦胧的烟气如一层薄纱,将殿内的光影尽数笼住,皆看不分明。
郭松进殿时,嘉禾帝正孑然站在窗子旁,玄色绣五爪金龙的常服垂落周身,至尊无上。
窗外北风如吼,薄薄的窗纸被吹得簌簌作响,仿佛已抵不住深秋的寒意。
而皇帝负手静着,他的视线没有焦距,不知是发呆还是在沉思,龙袍的衣角被穿堂风吹得撩动起来,他的身形却没动分毫。
见此,郭松欲悄悄地退回殿外,他的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,谁知刚挪动半步,却听嘉禾帝倏地开口问:“楚王出宫了?”
郭松瞬间收脚,连忙低声道:“回陛下,奴婢见殿下往慈宁宫的方向去了。”
“去看母后也好,”嘉禾帝的嗓音低沉,他望着窗外,没有回头,“常年困在这深宫里,人难免寂寞多思。二弟一去,慈宁宫能添些热闹生气,母后也能高兴些。”
郭松不敢细看皇帝的脸色,只应道“是”。
嘉禾帝将手指抵在粗糙的木质窗棂上,感受着从外渗进来的几许寒意,他淡声问:“楚王走时,面上可有怨色?”
郭松心里咯噔一下,俯身恭顺地道:“殿下一路行色匆匆,奴婢站在远处,实在没有看清他的神色。”
顿了顿,他陪着笑道:“不过殿下既然能在今夜入宫来,心中定然也是牵挂着万岁和太后娘娘。”
“你不必费心安慰朕,”嘉禾帝的眉眼沉静,瞧不出任何情绪,他说,“朕知道他怨朕,母后也一样。”
郭松神色稍凛,他脊背一僵,不敢接话,只将身子躬得更低了些,恨不得把脑袋钻进地里去。
嘉禾帝也不需要旁人回应,他低首,看着自己的掌心,手掌上的道道纹路在烛光下清晰可见。
恍惚间,他好像忽然褪去了帝王那层坚不可摧的锋芒,目光中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。
“他方才听了朕训他的话,面上恭顺,心里指不定再怎么骂朕。”
“万岁——”看着皇帝微垂的侧脸和眼角细密的纹路,郭松心底骤然涌起一阵心疼与难过,他欲言又止,喉头微微咽了下。
北风又扑腾起来,窗纸被吹得鼓起,像一面靠不到岸的帆。
嘉禾帝将自己的手指收回,拢入袖中,他的嗓音淡得如缕轻烟:“他不懂朕为什么对他严苛又小气。就像他和母后都不明白——那张面具,不是为了提防他,是在救他。”
“万岁!”郭松终于再也按不住鼻头的酸涩,他压低声音,声音微微打着颤,“您千万别这样说自己!当年若不是您在南书房跪了一天一夜,不惜以死劝诫先帝,先帝早就信了那几位方士的话,哪里还有如今的楚王殿下?”
他抬起布满红丝的眼睛,心酸地望着皇帝落寞的背影道:“奴婢相信,殿下和太后娘娘终有一日能谅解您的苦心!都说天家无情,可奴婢伺候万岁多年,也实实在在见到了如陛下这般重情重义的君主。”
望着窗外翻卷的寒风,枯叶被卷起又落下,嘉禾帝自嘲地一笑,他的语气平静得没有波澜:“罢了,不提这些,朕去瞧瞧太子。”
他转过身,面上已恢复了无懈可击的平静,他淡道:“把那盒月饼带上,朕方才尝了一块,口感酥软,比去年两广总督进献的更合口。太子一定喜欢吃。”
郭松垂首应诺,他用袖口悄悄揩了下眼角,上前将御案上的食盒仔细收好,快步跟上了那道明黄色的身影。
作者有话说:
我昨天修文,删了将近两万字存稿……我心好痛,所以请原谅今天稍稍短小的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