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春风送酒
见是楚王裴时钰, 沈青羽意外又不意外。
她敛眸,端正地作揖行礼道:“下官见过楚王殿下。”
裴时钰满面笑容,他几步上前,不等她完整地行礼完, 便用双手搀起她的手臂:“沈大人身上还有伤, 不必多礼。”
或许是穿着厚重的毛绒斗篷的缘故, 他的掌心很烫,像火炉般炽热。
沈青羽这次没有给他半分余地, 他话说到一半,她就坚定地将手抽出。
裴时钰不以为意地笑道:“本王刚在酒楼赏完中秋月,回来时正好见到你的车架从济宁侯府出来。我一时兴起,便命车夫跟在后头, 没给沈大人造成什么困扰吧?”
他的口吻实在过于光明磊落, 沈青羽遂淡淡道:“困扰不算, 不过殿下一路尾随, 此举有些唐突。”
她语气冷淡,偏偏脸上泛着薄红,又生就一双含情的眼。这样垂眸说话时,眼尾轻轻上挑, 反倒更显风致。
裴时钰近距离端详着她, 脸上的笑容愈加明灿。
他倏然凑近, 微微俯身,鼻尖几乎抵着顺着她的发丝擦过。
沈青羽立刻后退一步, 深感冒犯地蹙起眉, 她身后的石泓亦警惕地瞪着这位满面笑容的楚王。
“沈少卿喝酒了,”裴时钰全然无视一旁剑拔弩张的哑侍,他的眼里只有沈青羽一个人, 他笑得像只闻到鱼味儿的猫,“是桂花酿的。”
沈青羽压下心头那点不适,礼貌却疏离地道:“今夜是中秋,下官与家人吃团圆饭时小酌几杯应景,也是常情。”
“团圆饭,”裴时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,方才那份张扬的兴致好像淡了些许,他似叹似慨道,“沈少卿还有团圆饭可吃,真让人羡慕。”
“我不像皇兄,坐拥后宫三千。”他仿佛是无意提到皇帝,接着便用委屈又亲切的声音说,“这三十一年,我一直是孤身一人,大好的中秋佳节也只能在酒楼独酌,身边连个奉茶说活的朋友都没有。”
沈青羽眉目淡淡,并未被这幅可怜的口吻打动。
“沈大人,你是今夜第一个主动跟我说话的人。哪怕是你觉得唐突,我也跟定你了。待会你去哪儿,我去哪儿。”裴时钰突然执拗起来,已过而立的大男人,口吻却十足的孩子气。
出奇的是,这样的反差,在他身上竟完全不显得突兀,好像此人本该如此。
沈青羽抬眸,就见到裴时钰目不转睛地低头看着自己。
四目相对下,他掩于冰冷面具后的那双眼睛像是喝醉了,显出醉酒之人才有的执拗与疯狂。
时间分分秒秒地在流逝,街那头传来更夫的梆子声,催得人心头发紧。
沈青羽还要在宵禁前赶回府,不想在此与他过多纠缠,于是避开他的视线,淡淡道:“下官不过是带府上侍女出来放灯,殿下既然有兴趣,便请自便。”
这句话在裴时钰听来就是默许,他倏然弯着眼,兴奋地道:“这可是你说的,咱们走吧!”
到了河湾,迎春和迎芳先跳下马车,然后才去搀沈青羽下马。
迎春到底天性活泼些,好奇心重。
她方才就在马车里偷偷打量着裴时钰那张戴着面具的脸,此刻终于忍不住,低声问:“少爷,跟着咱们的是谁呀?为什么不敢以真面目示人?”
沈青羽只答了两个字:“楚王。”
楚王!那岂不是皇上的胞弟,天家至亲!
迎春悄悄瞥去,却见楚王不知用什么手段绕过对他严防死守的石泓,来到了自家少爷身边。
眼前倏然多了道影子,沈青羽不禁抬眸,紧接着她目光一顿——楚王竟取下了面具。
那张和嘉禾帝近乎一模一样的脸,顷刻间出现在她眼前。
浓重的夜色下,裴时钰那双英挺的浓眉、狭长的双眸以及高挺的鼻梁都跟皇帝长得分毫不差,唯有唇色稍显红润一点,像是涂了层口脂。
他左边脸颊生了只靥涡,随着唇角勾起的弧度若隐若现,又比皇帝那副威仪的模样另多一些鲜活。
这是沈青羽第一次在毫无遮挡的情况下,见到裴时钰的脸,她瞳孔微缩,心底掠过丝淡淡的讶异——虽然早知他与天子是孪生兄弟,但他们的相似度实在高得令人心惊。
有那么一瞬,她险些以为对面站着的人是换了一身常服的嘉禾帝。
他也曾站在这般月色下,也是这般微微笑着望着她。
裴时钰的一双修眉俊眼下,羽翼般的睫毛扑扇,他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,笑得煞是好看:“沈大人是不是把我错认成了皇兄?”
他一开口,那懒散中带着亲昵的语调,就跟喜怒不形于色的皇帝一丁点儿都不像了。
像是冬天与夏天,或是沉寂的深潭和跳跃的山泉,同样的皮囊下装的是截然不同的灵魂。
沈青羽垂眸:“殿下与万岁并不相像。”最后四个字她说得笃定。
“哦?”裴时钰朗笑出声。
他凑近些,像说悄悄话般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