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章 春风送酒
他伸出手,将那封密信从袖中重新抽出,他捏着信纸的一角,克制着不要把它捏皱。
“一出京城便不听朕的话了,”皇帝的声音很轻,好像说给自己听,“或许,朕一开始就不该放鱼入海。”
窗外夜色四合,皇帝将手按在密信上,力道微微下压,像是想将它嵌进掌心,又像是怕它被风吹走。
他就这样坐了许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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九月十七,晚。
沈青羽三人一路风尘仆仆,终于成功踏上浙江的地界。只是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,比如今夜。
因为下起暴雨,他们在雨中走岔了路,到了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深山老林中。
此地浓雾深重,间或能听到野兽或者鹰鸣的声音。
段臣纲披着蓑衣,用马鞭指着前方,沉声道:“前面有个破庙,再走下去天彻底黑了,不如暂时在此休整一夜。”
说话时,他侧眸看向沈青羽,显然在征求她的同意。
沈青羽淡淡颔首:“可以。”
段臣纲第一个翻身下马。
这破庙荒废了有些年头,门匾倒了一半,门身上朱漆剥落,窗棂上沾着大大小小的蛛网。
院子里野草丛生,一走进去,潮湿腐朽的霉味儿扑鼻而来。
尹嗣一边在前头用刀砍伐拦路的野草,一边十分歉意地道:“都是卑职带错路,委屈大人风餐露宿。”
“无妨。”沈青羽牵着马说,“至少能挡风,比睡在林子里强。”
闻言,尹嗣回头看了眼。
夜色下,沈大人一张脸冷淡且镇定,无任何不满或抱怨之色。尹嗣看在眼里,不由生出几分真心的敬服。
这位沈大人出身侯府,瞧着是副金尊玉贵的模样,没想到比谁都能吃苦。这一路日夜兼程,他的大腿都磨出了水泡,沈大人竟然连吭都没吭一声。
难怪万岁喜欢,下属拥趸,百姓爱戴。
雨已停了,三人将马拴在院中的枯树上。
段臣纲从行囊里翻出干粮和水囊,尹嗣则抱了一捆干草,在角落中铺了厚厚的一层。
“大人,您先坐。”他道。
沈青羽道一声:“有劳。”
这大半个月日日赶路,她确实也是累极,顾不得环境恶劣,脱下身上的蓑衣后,她便坐下了。
尹嗣去周边找吃的,段臣纲蹲下生火。
他蹲在火堆旁,拨弄着燃起的枯枝。
火光跳起来,把他的侧脸映得明暗交错。他一边添柴,一边在几步远的位置看着沈青羽。
虽然有蓑衣,但那场雨下得很大,风又急,蓑衣根本挡不住斜打过来的雨水。沈青羽的外袍从肩头到后背都被浸得半湿,衣料贴在身上,勾勒出单薄清瘦的轮廓。
她坐在干草堆上,面色如常,唇色却比平常淡了几分,手指在膝上微微蜷着—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穿着湿衣,本能地觉得不适。
段臣纲看了她一会儿,忽然开口:“衣服脱了。”
沈青羽看向他。
“穿着湿衣过一晚上,你想生病?”段臣纲的语气是他惯常用的那副桀骜姿态,“脱下来,我帮你烤干。”
“不必。”沈青羽的声音淡淡,没有多余情绪,“火很旺,等一等就干了。”
段臣纲:“呵,你这样烤火,外头干了里头还是潮的。不必等到明天,今晚就会生病,你是不是成心想让我背你进杭州城?”
沈青羽没有说话。
段臣纲站起身,忽然朝她走了两步。沈青羽的背脊不动声色地绷紧一些,但没有后退。
火光在段臣纲身后跳动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她面前的地上。
“我背过身,”他的声音低了几分,少了一些命令式的语气,多了些不易察觉的耐心,“你把外衣脱了,裹着这个烤。”
他找来一件玄色披风,丢在她脚边。
沈青羽垂眼看向披风,又抬眸看他。
她的嘴唇抿了抿,是一个很短促的动作,像是想说什么,最终咽了回去。
段臣纲盯着她看了三息,然后他笑了一下,冷冷地。
他转身走回火堆前,背对着她坐下,将手里的树枝丢进火里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爱穿不穿,”他带几分赌气地说,“你干脆也别烤火,靠墙坐着去,免得把湿气带过来沾我一身。”
沈青羽没动。
段臣纲背对着她,声音隔着一团火传来,不阴不阳:“你身上那件外衣的料子是杭绸。杭绸沾水以后最不透气,贴着皮肤捂一晚上,寒气就渗进骨头里了,这只是个破庙,没有热水给你洗澡,沈大人,你自己掂量吧。”
沈青羽的目光落在段臣纲宽厚的后背上——玄衣在火光下泛着沉沉的光,他坐在那里,姿态松散,是真的没有回头的意思。
沉默片刻,沈青羽伸手,解开外袍的盘扣。
她动作很轻,衣料摩擦的声音在空旷的破庙里几乎听