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章 春风送酒
人的情况。”
她嗓音淡淡地,带着一股自然的颐指气使,好像天生该发号施令。
段臣纲哼笑一声,暗骂自己真是个贱皮子,明明才被甩了一鞭子,手臂上的血痕都没干透!
可她一开口,他就是忍不住想接话。换做别人当着他的面这样趾高气昂,他早一脚踹过去了!
这个姓沈的到底有什么魔力!
段臣纲清了清嗓子,开口:“洪德广在出任杭州巡抚以前,曾任西安府知府。他在西安府任职四年,将当地治理得颇有成绩,就连马贼在他治下都有所收敛,听说他离任时,当地百姓沿街相随,甚至争相脱靴留念,来杭州以后嘛——”
他故意顿住,面前的兔肉已经完全被烤熟了,看起来外焦里嫩。
他抬手取下树枝,抽出腰间短刀,将那些兔子肉切成薄润的肉片,然后慢条斯理地放到嘴边咀嚼。
整个过程,沈青羽耐心地看着他。
他似乎很享受这样的注视,或者故意在丈量沈青羽的耐心,吃完一口,他又吃了第二口,一直吃完第三口,沈青羽的视线仍然没有转移。
段臣纲唇角微勾,就这么吊足了某人的胃口后,他终于出声,却不肯把话说明:“杭州富庶繁华,水陆通达,自古就是一个温柔富贵乡,远非苦寒的西安府可比。”
尹嗣大口吞下一片肉,猜测道:“所以……这个洪巡抚迷失了自己,沦为了贪官?”
段臣纲斜睨他眼,转而看向沈青羽,语调慢悠悠地:“沈大人,想知道吗?”
沈青羽抬眸望向他,不曾做声,只用眼神示意他继续往下说。
在此谈公事的要紧关头,却见段臣纲倏地笑了下,他说:“沈大人,你可真难讨好。这一路,我要带你骑马你不肯,方才送你药你也不接,偏偏喜欢听这些无聊的事。”
沈青羽看着他,不为所动地追问:“他贪了不曾?”
段臣纲依旧不语,他用刀尖轻轻挑下一片最嫩的兔肉,放在旁边干净的叶子里,朝她那边推了一寸。
沈青羽垂眼,伸手接过。
段臣纲目光落在她捏着叶子的边缘的手指上——指腹白皙,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,像一片薄薄的贝母,干净得带着几分不容亵玩的端正,似乎生来就该写奏折,捧官印。
可越端正,越让人想知道,这样一双手,若是握住别的东西,是不是也会五指收紧,不疾不徐?当薄汗濡湿指缝,顺着指根往下淌进她的手心里时,她还能保持一丝不苟吗?
段臣纲目光微暗,就着她的手,狠狠咬下一口肉:“据我所知,没有。洪德广来杭州任职之初,不贪不占,在民间依旧官声很好,但他上任第一年,吏部考评就得了“中平”,比陈四杰还不如。”
沈青羽:“为何?”
段臣纲用刀尖拨弄着火堆里的炭火:“深层原因我不知。但这考评乃董天意亲手所批,理由是‘畏于任事,不堪重任。’”
沈青羽将兔肉咽下方开口:“这话从何说起?这位洪大人在西安任上,不是连马贼都能降服吗?”
段臣纲哂笑一声:“董阁老说了,西安府是西安府,浙江是浙江。不能因为此人从前有功,就以为他如今也能胜任一方封疆。两个地方两种治法,他守得住自身清白,却不敢整治地方积弊,空有清廉名声,于政务毫无建树,此等性格为一方大员,便是庸碌无用。”
“所以,他真的如董阁老说得这样吗?”尹嗣迫不及待追问。
段臣纲摊手,表示不知情。
沈青羽的手指轻敲膝盖:“继续说按察使。”
段臣纲撕下一条油润的兔腿,在手里掂了一下,然后朝沈青羽递过去。
这次,他没有直接放在她面前的叶子上,而是举在半空中,像是等她自己拿。
沈青羽沉默片刻,伸手取过来。
“冯文雍,这个人很不简单。他出身绍兴府,父亲是当地有名的丝绸商,很早就给他捐了个监生的名,他自己也争气,后来考中两榜进士,从知县一路做到按察使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沉下去几分,“此人精通刑名。北镇抚司的卷宗里记载了冯文雍早年办的一桩案子。有个富商被仆人毒死在书房内,凶手咬死是意外,所有证据都指向意外。冯文雍花了三天三夜,从那仆人袖口的一根断线,查出了藏在富商妾室妆奁里的毒药。最后人赃俱全,案子成功改判为毒杀。”
沈青羽咬下一口兔腿,动作很轻:“照你这么说,他是最不该在那个‘自缢’结论上盖章的人。旁人或许是疏忽,他却一定能分辨出是自缢还是他杀。”
“商人本性。”段臣纲说,“趋利避害。”
“宁波知府吕元呢?”
“吕元是个八面玲珑的人,他不仅与当地乡绅富商关系良好,还精于世故,每逢上官或钦差巡视时,他都能应对得体,所以任敏,洪德广等都很喜欢他。”
尹嗣一边啃兔头,一边插嘴:“这么说,这位吕知府应当是个好官。”
段臣纲轻轻嗤笑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