返回第64章  春风送酒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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个大红盖头,将整张脸遮得密不透风。

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膝上,十指纤细白皙,半圆形的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,未涂蔻丹,也未戴任何首饰,只是修长得过分。

段臣纲的呼吸停滞一瞬,他倏然想起一双手——在破庙里拒绝他药膏时,冷冷淡淡的手;在通州客栈里,递红裙子给他时,毋庸置疑的手。

这……难道……?

段臣纲沉默地伸出刀柄,将红盖头完全挑起,掀飞在地。

盖头下,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——圆圆的眼睛,尖尖的下巴,唇色被口脂染得嫣红,嘴角微微下垂,正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。

见到他,新娘子终于哭了出来,惊慌地唤道:“郎君……郎君救我!”

这张脸眉眼温顺,却带着彻骨的胆怯和恐惧。

不是他,这从来不是他这样的人会露出的样子。

——是!

你在想什么!

段臣纲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——沈云停明明是男子,就算佛子再折辱他,也不可能把他扮做新娘,还这样送到你面前来!

分明是你自己邪念作祟!

段臣纲收回刀柄,没管轿厢里的红盖头和那张哭花了妆的姑娘,他将轿帘放下。

新郎在旁叫道:“官爷!我们都是遵纪守法的普通百姓!有何处得罪了官爷,还请官爷明示!请官爷别为难青儿!”

段臣纲恨自己在此浪费莫名其妙的时间,更觉这新郎聒噪得很,示意左右放开此人。

新郎如蒙大赦,连忙招呼轿夫起轿,于是唢呐重新吹响,迎亲队伍在渐浓的暮色里渐行渐远。

段臣纲翻身上马,望着前方一片漆黑的路,他攥着缰绳的手指节发白。须臾,他出声喝道:“继续追!”

行进不过片刻,忽然从城内疾驰来一道穿着飞鱼服的身影。

那名锦衣卫远远望见段臣纲,随即下马,单膝跪地道:“同知大人!沈大人回来了!”

段臣纲:“什么?”

“沈大人已在府衙里等候同知大人,特命卑职前来报信。”

那名锦衣卫话还没说完,段臣纲的马已经窜了出去,他双腿夹紧马肚,一刻不停地往知府衙门的方向去。

暗处的土坡前,某个手持望远镜的人将一切尽收眼底。

他看了眼段臣纲离开的方向,又望着远方的花轿,稍稍思忖后,饶有兴致地吩咐道:“走,跟着这队花轿去看看,到底是真娶亲,还是有人在卖弄玄虚。”

-

段臣纲从官道疾驰入城,马蹄踏碎了满街的暮色。

沿途设卡的府兵们见一位穿着飞鱼服,腰垮绣春刀的人飞骑而过,纷纷避让,无人敢拦。

知府衙门门口,郑经正搓着手在阶前来回踱步,远远望见那匹黑马裹着一团烟尘杀到近前,慌忙迎上去,还未来得及出声,段臣纲已翻身下马,劈头就是一句:“人呢?”

郑经被他一身煞气逼得后退半步,忙指着后堂:“在、在里面。沈大人刚到不久,正在用茶——”

段臣纲没等他说完,大步流星穿过正堂,推开后厅的门。

厅内灯火通明。

沈青羽正端坐在桌案后,手边搁着一盏热气未散的龙井。

她身上换了件干净的天青色直裰,发髻重新梳过,一支简朴的玉簪簪于发间,平静地饮着茶。

听到推门的动静,沈青羽抬起头,往门口望去。

段臣纲站在门槛内,飞鱼服上一身臭汗和尘土,左臂的白布上,血迹接连渗出,下颌冒出了星点青黑胡茬。

身为锦衣卫同知,他以往出现在人前时,向来是狠戾或者杀伐决断的,哪怕被迫男扮女装,一张脸也称得上精致。

沈青羽还从没有他这样潦草的一面。

微怔后,她率先开口:“回来了?”

段臣纲几步走到她面前,目光从她脸上扫到她手上,又从手上扫回脸上。不等沈青羽反应过来,他放下手中的刀,忽然突兀地伸手,一把握住她的肩膀。

沈青羽一愣,却见段臣纲的手指迅速从她肩头往下,从肩头抚过她的手臂与腰侧,最后他的指腹捏着她的腕骨,将她露在外头的十根手指里的每一处全都摸了遍。

一向从容不迫的沈大人难得恼了:“你做什么!”

段臣纲没有回答,他松开她的手腕,目光落在她身上这件陌生的天青色直裰上——这是他没见过的一件衣裳,从领口的针脚到袖口的纹样,都很陌生。

意外的是,这件陌生的衣裳竟然出乎意料得合身,不大不小,甚至连腰身都是严丝合缝的。

段臣纲抬手,指腹极轻极缓地从她的领口边缘抚过。

不等他再往里摸,“啪”地一声,沈青羽挥开了他的手。

她冷道:“过分了,段同知。”

段臣纲盯着她,声调嘶哑地说:“我找了你整整两天。你知不知道,这两天我想都不敢想,你被掳走过会遭遇什么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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