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真情 樾杉木
徐行将那把剪刀捡起来,尖端在他手指上割出一道痕。
“把她送去医院。”
他醒来时,景亦正在吃早餐,她剥着蛋壳,余光瞥见他睁开眼,有些惊讶地说:“我吵醒你了吗?”
“没事。”他盯着身上的薄毯,又看着病床上的那个人。
他去简单洗漱了下,回到病房时,景亦正蹲在桌子旁边找东西。
“找什么?”
景亦没回头,继续翻来覆去,“我记得我妈拿了碘伏和创可贴,忘记放在哪里了……找到了。”
她登时站起来,只是眼前忽然发黑,她踉跄了一下,被身旁的徐行扶住。
景亦尴尬地笑了笑,“起身太快,有点晕。”
她又让他坐下,把碘伏和创可贴放在桌子上,说:“我昨天看到你手上有伤,是不是还没清理伤口?贴个创可贴吧,小心感染。”
他看着那瓶碘伏,一只手拧开碘伏的瓶盖,拿棉签时,袖口擦过碘伏,在他衬衣上留下深棕痕迹。
景亦取了根棉签,说:“我来吧。”
伤口不长,但深,像是直直戳出来的痕,景亦边涂碘伏边问,“这是怎么弄的?”
“剪刀割了一下。”
她抬起眼看着他,“为什么?”
“昨天回了锦华府。”
景亦垂下眼,不再过问。
景亦帮他贴好创可贴以后,徐行拿上外套准备回公司,看她无聊地躺在床上发呆,说:“医生说你一周后可以出院。”
景亦无奈点头,“嗯,还有七天……”
“你有想要的东西吗?我给你带过来。”
景亦抻着被子上的褶皱,想了想,说:“你能给我拍一些多多的照片吗?我很久不见它了。”
“嗯,还有什么?”
“没了,就先这样,你快去上班吧,一会路上该堵车了。”说完,她又想起一件事,“你晚上不要来我病房了,有时间你还是多回去休息。”
她趴在膝盖上,脸上还透着刚醒时的红润,眼睛弯成一个弧度,笑盈盈地看着他。
他突然很想吻她。
身后的门被景书琼推开,她瞥了眼病房里的两个人,对景亦说:“吃早饭了吗?”
景亦点头,“吃完了,你还没去上班?”
景书琼给她捎来了睡衣和水果,“顺路过来看看你。”
母女两个闲聊的时间里,徐行离开了病房。
他先去了公司,把文件签好后,又嘱托了姚泊云一些工作上的事。
十点钟,他回到市医院,电梯停在三楼。
他走进房间,看见病床上的徐慎知盖着一层白布条。
耳边是徐承锦的哭声,他捂着头坐在沙发上掉泪,抽噎地说:“爸爸走了……五分钟前走的。”
徐行面上不显任何情绪,依旧平静地说:“嗯,准备后事吧。”
“哥。”徐承锦喊住他,又擦了把脸,“你真的一点都不难过吗?”
徐承锦有时候也想和他一样绝情冷血,可他做不到。
徐行淡淡看了徐承锦一眼,“徐慎知这种人,你就算哭伤了泪腺,他也不会被你感动。”
徐行离开徐慎知的病房后,又去到了孟婉茹的房间。
孟婉茹正坐在窗边看楼下的人工湖,她看到一个母亲正牵着个男孩的手认湖里的鸭子。
她记得在徐行刚出生没多久,她也带他在家里的花园里看鱼,那时他们还不像现在一样剑拔弩张,那时的他只会直勾勾地盯着池塘里的鲤鱼。
孟秋园刚才来过,她们吵了一架,孟婉茹认为妹妹不能理解她。
可孟秋园却静静盯着她,说:“你恨徐慎知,可你们之间仇恨的来源不是徐行,你和徐慎知积攒的怨念为什么要转移到徐行身上?你觉得是因为生下了徐行,徐慎知才疏远你?姐,你不觉得很可笑吗?兜兜转转了几十年,终于熬死了徐慎知,你又得到了什么?”
孟婉茹靠着枕头抓紧了床单,沧桑的手背上鼓起青筋,她颤着声音说:“那我该怎么办……承锦什么都做不了,徐行还那么恨我……”
孟秋园只说:“这都是你自己欠下的债。”
病房的门被推开,孟婉茹没回头,她依旧看着窗外,听了脚步声却知道来人是谁。
她嗓音干哑,像是塞了一团稻草,声音从缝隙里挤出来,“你来做什么?”
“徐慎知死了。”
孟婉茹的肩膀忽然一抖,她怔愣片刻,却还是没有解脱后的轻松。
她转过身,头发遮着那张苍白凄冷的脸,孟婉茹在年轻时也是美人,可如今却像棵被苦苦摧折的老树干。
“……什么时候死的?”
“十分钟前。”
孟婉茹恍惚地点头,“死得好……终于死了……怎么会死呢?可又不是我把他害死的。”
她突然开始大哭,像海上漂浮的木头终于被惊涛骇浪淹没,无孔不入的